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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秀・精彩 》

推動豐榮藝文,文化輔助計畫成果精彩呈現。

2011年,多次站上世界級舞臺的排灣族編舞家布拉瑞揚,在全世界最大的藝術殿堂-紐約林肯藝術中心,牽著舞者的手謝幕時,看著臺下滿座的觀眾與如雷的掌聲,突然有一份強烈的感受「如果我的父母能看到這一幕,如果我牽著的是自己家鄉的舞者,那該有多好?」因為這一個念頭,讓布拉瑞揚萌生「回家」的念頭,也開啟了他尋找自我的漫長旅程。

布拉瑞揚生於金峰鄉嘉蘭部落,當年還是「郭俊明」的他,12歲時看到雲門《薪傳》的演出深受吸引,立志當一名舞者。他在房間寫下「舞出一片天,林懷民第二」自我勉勵,儘管國中時因為父親反對而無法進入舞蹈班,但仍然每天下課都去舞蹈班看別人跳舞,如此不間斷的重複了三年。15歲時,布拉瑞揚報考高雄左營高中舞蹈班,開始接受科班教育,一步步的構築自己的跳舞夢。

<布拉瑞揚舞團提供>


<2018 台中歌劇院首演《路吶》<拉風影像工作室提供>>


然而,布拉瑞揚對自己的自卑也是從那時候開始,原本熟悉的語言,離了家鄉才知道那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口音,遭受同儕嘲笑,「那時候要回臺東,我連坐計程車都不敢招手,怕司機覺得我跟別人不一樣。」但因為這些陰影,布拉瑞揚反而更積極的想證明自己,透過舞蹈宣洩壓力,得到抒發和慰藉。也因此在進入臺北藝術大學後,布拉瑞揚很快地被看見並且受到肯定。

1995年,布拉瑞揚在畢業公演編排的一齣「無顏」,展現絕佳的編舞天分,該齣舞碼之後被雲門舞集買下,改編成「肉身彌撒」。「當我第一次創作的時候我才意識到,原來我花了七年的時亮點臺東Highlights Taitung間,在否定自己作為一個原住民的身分。」也就是在那場演出中,還是「郭俊明」的布拉瑞揚決定在節目單上使用自己族名,他也是當年原住民正名運動中頭幾位改回族名的年輕人。
<2018 羅娜部落田調<拉風影像工作室提供>>


以前總有不知情的人將他當成是外國人,每當遇到這樣的情況,布拉瑞揚都不知該如何回應。如今改回族名,只要有人問起時,他都能夠充滿自信的說,自己是排灣族人。透過這樣的方式,布拉瑞揚一點一滴的找回自己與名字、族語和部落的連結。

「回家跳舞」是一個很簡單的概念,卻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在2011年以前,布拉瑞揚的身邊幾乎沒有原住民朋友,但是當「回家」的念頭一出現,或許冥冥中有祖靈的幫助,短短三年內他便認識了許多優秀的原住民創作者,這些朋友成為他的引路人,一點一點的帶他走向回家的路。2015年,布拉瑞揚終於回到家鄉,在臺東糖廠倉庫創團,公開徵選舞者,這些學生大多未受過科班訓練,但正因為如此,反而更能在舞蹈中展現最真實的樣貌,給他帶來許多驚喜。

「其實回家跳舞的意義,終歸要回到原住民最重要的精神,也就是『分享』。」走下劇場高高的舞臺,離開室內昏暗的燈光,利用大自然的光線,舞者可以跟觀眾做眼神的交流,真實的貼近觀眾,在一個半小時的舞碼內,每個人都成為一個很好的分享者,看見彼此流露的喜悅和悲傷,這些都是在舞臺上看不見的。也因為這樣的信念,催生了之後的「阿棲睞Qaciljay藝術聚」。


藝術聚的概念最早是來自美國麻省的「雅各之枕舞蹈藝術節」,距今已有將近九十年的悠久歷史。在遠離塵囂的山林裡,所有人聚集在一起,分享、交流和創作,在自然與人文之間尋找自我。「同樣在很遠的山上,同樣風景優美,我就想,那不就是嘉蘭嗎?」因此布拉瑞揚舞團選擇在嘉蘭建構阿棲睞藝術聚,透過講座、工作坊與展演等形式,將臺東熱愛藝術的人聚集在這個文創部落,分享各自的故事,持續培養東臺灣的表演藝術能量,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。

從自卑到認同,從一名小小的舞者到揚名國際的編舞家,最後回到家鄉臺東,編織自己的文化認同。這段漫長的旅途,排灣族編舞家布拉瑞揚‧帕格勒法走了三十年,如今依然不停的摸索,並且向世界分享屬於臺東,屬於排灣族的獨特美麗。

在臺北總是被說要「快一點」的布拉瑞揚,到了臺東卻被學生提醒「不要那麼急,不然看不見想看的東西。」臺東的山海有著自己獨特的步調,在這裡,每個人都能認真生活,在大自然與人之間尋找平衡,找回生命裡獨特的原色。
<2018 阿棲睞藝術聚<林峻永提供>>